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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利時|小鎮的小故事 (中)

13/FEB. 20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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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珊和Fred出門上班,桌上留有草繪的市區地圖以及往根特(Ghent)的車票,說是晚上八點在根特的鐘樓下會合,從歐德納爾德出發前往根特很近,大約二十分鐘車程,從首都布魯塞爾也大概只需要半小時。根特是比利時著名的大學城,也是Fred唸書的地方,距離不遠,所以一直推薦我去,當然,我對那裡一點也不熟。大至上他只跟我提了一下比利時的社會福利,基本上每個人都不用客氣的可以唸到大學,雖然是這樣,但要畢業可就不是那麼容易,一般來說被當的機率是59%,也就是說每年都只有四成的人能順利進到下一個學年,考試方式也挺特別的,都是上完課直接筆試以及口試,沒有任何可以作弊或是找人代打的餘地,不只比利時人可以免費唸大學,他們也很積極招攬世界各地的人才,尤其是理工方面,只要符合入學標準的人基本上也都可以免費唸大學,在這裡英語會進步就不用說了,還可以免費學會荷語與法語,這是比利時人都必須學會的語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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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特

從東方來到西方,總是感覺到語言的多種面向,雖然可以拉進人與人之間的距離,但也可以將彼此推開的很遠。

根特Saint-Pieters車站本身很有味道,隧道式的拱門,大廳鑲著雅緻的原木,還有許多設計相當優雅的小店,星巴克咖啡也在車站裡,從座椅到天花板牆面裝飾都使用木頭,在四月的冷空氣裡格外令人感到溫馨。到舊城區是需要搭路面輕軌的,不過我還有很多時間,所以就乾脆一路走過去。新城區並沒有多大的特色甚至有些蕭條,接近中午,很多店面都沒有營業,半空中佈滿了路面輕軌的電線,也看見很多塗鴉,不過跟荷蘭的街景類似,走在石板堆砌的路上十分放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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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魯日

舊城區裡最讓我驚豔的還是那條靜靜躺在拱橋下的雷耶河,無任何波紋,沉默的像一面鏡子,據說中世紀這裡是極為繁榮的港口,規模僅次於巴黎,實在很難想像。我覺得最美的地方就是河之東岸,名叫葛雷里斯(Graslei),我下樓梯走到西岸隨處坐坐,早有三、五人立起腳架等待夜的來臨,其中有一位看上去是亞洲臉孔的男子走過來找我攀談,原來是來自馬來西亞。

「你第一次來?」

「對,你呢?」我說。

「前兩年因為出差來過一次歐洲,一直無法忘懷,今年就離開公司,打算長期在歐洲旅行,不過現在長住在根特的親戚家,想先學一些荷語。」

「這麼巧,我也是上個月才離職,表姐住在歐德納爾德。」

我笑了笑伸手邀他,他楞了一下然後隨即跟我握手。

「在台灣,彼此之間遇到很巧的事,要握握手。」

「這樣嗎?」

他看起來就是那種個性誠懇,對任何事都會小心仔細研究的中年男子,戴著細邊玳瑁眼鏡,穿厚厚的圍巾,毛呢大衣很舊但保養的很好,我們隨意坐在一旁閒聊,原來他真的是對歐洲歷史相當有鑽研。

「對歷史我不行啦,算是Amateur囉。」

「怎麼會,對面的中世紀倉庫你都知道什麼名稱,很厲害呢,像我這種半吊子只是來拍照的而已。」

「多多少少囉。」他雙手交叉,望著對面好像在望著他的前世。「你別看這裡這麼美,其實在14、15世紀發生很多次暴動呢。」

「真的嗎?」

「這裡可能是最早的社會主義發源地呢,平民跟皇帝、地主之間在中世紀爆發很多衝突,有很多次血腥鎮壓,死了很多人,不過最後的發展卻跟共產主義不同,他們有學到一些東西吧。」

「旅遊書上有寫是神聖羅馬帝國,被查理五世血腥鎮壓。」我把旅遊書拿出來翻了翻。

「不錯。」他點點頭。「而且查理五世還是從根特出生的呢,結果為了貴族的利益,對根特抽很重的稅,於是居民就反抗啦,根特居民抵抗強權算是出名的,不過最後還是被鎮壓,還用繩索套人,一個一個拉到皇帝面前下跪,所以這附近有一個Stroppendrager,那叫什麼來著……套索人雕像。聽說曾有整排被繩索綁著的人被推下雷耶河溺死。」

我凝望著這靜的像月球的河面,想像整排人被殘忍丟下河處死的景象,河上那座絕美拱橋是否也曾經被劊子手軍隊踏過呢,不過實在很難,這河岸之美太絕對太強大了,站在這兒,我能感受到歷史洪流如此巨大,生命如螻蟻,他們曾經迎面抵抗,他們曾經熱情吶喊,不過全都被沖到宇宙的裂縫中,化為時光的灰燼。

「不過他們學到了些東西對嗎?」

「是啊,學會了鞏固社會基層生活品質,遠比利益來得重要。」他微微頷首。「不像蘇俄、北韓還有中國,都走偏了,社會主義在於人民的福祉,照顧整個社會,而不是只照顧社會中的少數人,馬來西亞也是越來越走偏了。」

「台灣何嘗不是。」

他微笑沒有再說話。之後他又告訴我一些景點,說時間還早,而且拜布魯日之賜,觀光客全都集中過去了,所以根特就算在假日也不會太擁擠,在Patershol有保存良好的中世紀古街巷,很多古典有趣的餐廳座落其內,日光節約時間剛過,現在白天越來越長,建議我可以去逛一逛再過來,跟他道謝後我就離開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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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耶河畔

沒有走遠,只是以鐘樓為中心點隨意四處晃晃,途經聖巴佛大教堂(Saint Bavo Cathedral)就走進參觀,沒想到讓我看見有名的祭壇畫─范艾克兄弟的「神秘的羔羊之愛」,由十二幅畫組成,據說是全世界第一幅油畫,也算是我在歐洲看到的第一幅巨作,靜靜地藏在教堂裡的小房間裡,幽暗的燈火中,想像在五百年前顏料製作並不是那麼容易,必須利用天然原料像石頭、花草樹木等等,製作顏料就很困難了更不用說作畫,是怎麼樣的天賦才能畫出這樣多層次的色調與陰影呢,不過我對畫作的敏感度很低,在荷蘭也沒有去梵谷美術館,我不太喜歡硬裝作是很懂畫的人,不懂就是不懂,專注在自己有興趣的地方就好,所以我對這祭壇畫背後的故事相當感興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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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耶河之夜

據說這十二幅畫的左下角《士師圖》是複製品,真品已在1934年被盜走,盜賊在各地使用不同郵戳寄了十三封信給主教要求高額贖金,還佈下許多疑陣,最後主教食言不付贖金,令盜賊腦怒神隱,後來,有位富商在死前自稱知道畫的下落,辦案人員趕到他家找到那十三封信的複寫品,不過畫下落尚未明富商就暴斃而亡,政府始終無法解開疑點,只能以抓到嫌疑犯而結案。結果這件事轉而變成民間人士的尋寶冒險記,相關探討《士師圖》下落的書就有很多,有人還把不同郵戳的幾個地點在地圖上交叉連線,懷疑畫就是在交叉點亞伯特一世國王的墓地裡,也有人找到嫌犯與納粹德國的關係,因而堅信畫一定在希特勒手中,相關的探討研究精采無比,簡直就像是電影《國家寶藏》。雖然畫作迄今仍失蹤,不過在這背後,我看見歐洲人為保存歷史文物所做的努力,看看這些街道景象,想想台灣什麼都要拆掉重建的惡劣習性,令我不禁嘆口氣,如果歐洲人都只認為新的最好,舊事物都可以切除,那歐洲就不再是歐洲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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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特

接近傍晚,我依約到鐘樓旁的咖啡廳等蘇珊夫婦,他們也很準時的出現了,幾乎分秒不差,鐘樓傳來令人悅耳的聲響,不,簡直就像飄盪,旁邊有馬車喀達喀達地緩緩而過,四周都是厚重的原石所堆砌的中世紀老房,這時候如有戴高帽、燕尾服、帶著懷錶拐杖的人,一點也不意外。Fred帶我們到聖米歇爾橋附近以大學生為主客的義大利麵餐館,甫進門就看到許多組客人在排隊,不過很幸運,因為三人可以先坐進四人桌,反倒是兩人伴侶為一組的要等,不過當我們直接進去時,也沒看見他們臉上「為什麼後來的可以先進去」那種嫌惡表情,大家都一付很自然的樣子,也習慣等待。歐美人的食量還是相當驚人的,已經很餓的我點小份的牛肉丸非常勉強才能吃完,隔壁都是金髮的兩男兩女之中的女孩們桌餚都比我大一倍,但她們吃的可輕鬆愉快了。之中Fred幫我點了兩種不同品牌的啤酒ENAME以及Orual,因為酒的種類多,幾乎每個品牌都有Brown、Golden、Black,我獨鐘Brown的ENAME,酒經過舌根的時候會停留很久,彷彿就在那裡住下來開墾麥田似的,這樣還沒完,隨後還在喉嚨裡附上一道甜點,呼口氣的時候都會感到又香又甜。啤酒在比利時可說是非常重要的文化產物,據說從第五世紀開始修道院裡的僧侶就開始釀造啤酒了,每款啤酒都會搭配專屬的酒杯是常識,且每款啤酒都出自自家的釀造廠,以致於比利時全境包含小鎮都可以喝到當地的特殊啤酒,種類算是全世界之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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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與白天的根特可說是幾乎完全不同,整座城市彷彿入夜後才活起來似的,每一棟建築物都用精心的燈光修飾,蘇珊說站在橋上眺望河面最美,我和她就這樣靜靜的佇立在橋頭,呼吸都快要凝結起來,馬車從身後達達地穿過,我的眼睛現在一定也閃爍著中世紀的火光吧。

「姐夫呢?」我問。

「他喔,為了要買糖跑去那邊的小攤子。」蘇珊指著遠方說。

「糖?」

「對啊,比利時人真是有夠愛吃糖,都已經是個中年大叔了。」蘇珊笑著說。「等一下他把糖給你的時候,吃不下去就不用勉強,那真的甜到叫人作噁。」

「今天的確也逛到許多專賣巧克力甜點的店,不過價格實在讓我無法買下手。」

「是啊,那是給觀光客買的,巧克力或甜點什麼的,我們都是到家附近的賣場買。」

氣喘吁吁的Fred快步走過來,手中捏著小紙袋然後遞給我。

「這叫作Cuberdon,是當地有名的糖,我從小就很愛吃了。」

小小的紙袋中有數十顆形狀像鼻子的紫色軟糖,說大不大說小不小,咬了一口,從軟糖裡流出的汁液瞬間佔滿口腔,甜膩到舌根發疼,簡直就像把熬了整晚的糖漿大口吞下,站在一旁的蘇珊已經在偷笑,並默默的遞給我礦泉水,我立馬搶過來喝了一大口,已經在品嚐第二顆的Fred大笑。

「很甜嗎?」他問。

「嗯,這種甜度我只能吃半顆。」

「會嗎?我覺得最近越來越不甜了。」說著說著,他又把第三顆放進嘴裡咀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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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UBERDON 傳統甜點鼻子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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