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尼泊爾 | 我心中的阿美寮─安娜普納 (Annapurna) 健行紀實

13/JAN. 20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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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閉上眼,安娜普納(Annapurna)山間的光景就一一浮現,甚至在整個腦海裡氾濫成災,夜裡,現實世界的氛圍突然讓我感到悲哀,靈魂裂了洞,淚水滑落臉頰,那是對山神、樹神以及大地之神的感嘆與敬畏。

陡峭的石坡,潺潺的溪水清澈見底,坎煙從窗口冒出,一群驢隊搖晃著銅鈴聲從我眼前經過,廣闊山面嵌著層層梯田,峽谷隨處可見美極的瀑布,從南方海洋吹送過來的霧氣快速爬上山脊,吹動高聳入天的老松樹,水晶般的霜冰落在結凍的土地,在大理石板,在落葉堆裡,在長滿青苔的傾倒樹幹,在我的頭頂與衣物表面,發出只有山靈才奏得出的交響樂,我們已經爬的夠喘夠累,轉過山的背面還有山。

登山中經常看見驢子隊伍,揹著山上人家的生活物資前進

溪谷中常見的瑪尼石堆,是對往生者的思念或祝禱

Poon Hill 向遠方眺望雪山

前往poon hill途中結霜的路草

登山路線中的小山屋,每爬七個小時就必須要找到山屋入住

好不容易越過山頭後又看見那整排7000公尺以上的雪山像是被神的一張大手往上揪,浮在更高的藍天上,睨視著我們,睨視著全世界,只要多站在那聖潔的白色面前一秒,就會多謙卑一分,人們多渺小,走到山腳的基地營就得花八到十天,從山腳攻頂沒有幾個月是不可能的事,企圖掌控全世界的我們,在背後,還有更高的神靈,尼泊爾人心目中的神山魚尾峰,甚至不准人類攻頂,不准人類玷污聖靈之地。

安娜普納登山路線是僅次於聖母峰基地營的熱門路線

山屋內互相取暖談天吃飯,來自世界各地的登山友

面對雪白的山頭,充滿黑暗的內心感覺都被洗滌了

小小山屋中,外頭海拔3000公尺,接近零度的天空落下細細冰雹,來自異國的人們聚集烤火取暖,雖然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人生,但目標都是一致的,就是把剩下的路走完,我們像是被半強迫的躲在同個屋簷下靠攏在暖爐旁,聊著每個人的夢。

從北京來的大叔一個人走過十五個國家,人生中最喜歡的還是旅行,每次在山屋碰見都會對我說「挺好,不錯,不著急,慢慢走」,來自南韓已經有兩個小孩上大學的另一個大叔,獨自在暖爐旁看著Michael Connelly的英文小說,他每年都會來尼泊爾爬山今年已經第五次,膝蓋不好啊,經常問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,但每年都還是不由自主的訂了機票過來,我敬他威士忌,他很珍惜的喝了幾口並露出滿足的微笑,來自美國的亞馬遜網路書店(Amazon)四個軟體工程師,結伴一起登山,是同事也是以前的大學同學,我說在台灣能這樣一起出來兩週的同事真的不算多,其中一個人只淡淡的說,我們很珍惜彼此友誼,而且不想有什麼遺憾。

山路旁簡陋的小屋,邊烤火邊吃湯麵,幾乎可以救人一命

山中處處有樸實的生活味道

第一天爬完幾乎垂直上升900公尺的陡坡,膝蓋旁的筋就拉傷了,最後還是勉強用登山杖一步一步爬上了Trekking的最高峰Pon Hill(標高3210公尺),沿途的美景實在難以用文字照片形容,後來的三天,除了借助登山杖慢慢爬,同時,我也必須觸摸著發紅的松樹幹,閃著銀光的雲母石塊,不知幾十年前人工搭好的竹橋,碰觸他們,我都會道一聲謝,對我來說,他們都是有生命的,那些生命全都進駐到我的腦海中,久久不散,下山後就像做了一場好久好久的夢。四天的Trekking途中遇過許多韓國人、大陸人、歐美人,香港人,日本人,但除了我和一起走的圍巾店老闆娘之外幾乎沒遇到台灣人,甚至在整個波卡拉與加德滿都都沒遇過,有時候看著整群的他們,心中有些遺憾,不過我喜歡外國人問我從哪來,讓我有機會驕傲的表達是從台灣,希望能讓他們知道,台灣人也是有許多勇於出走看世界的人們。

山腳下波卡拉的湖畔風光

經常有人待在湖畔旁發呆整個下午

阿美寮,是小說《挪威的森林》女主角直子在京都深山中久居的療養院。

據書裡的描述,它並不是一間給予積極治療的醫院,不是病患提出要求,而醫生負責治療,這裡提供一個遠離世俗社會的地方,消除文明帶給人們之間的隔閡,互相幫忙也互相學習,這裡頭有的患者教醫生鋼琴,而有人會法語就教法語,醫生常常是病患的同伴,病患也常常是醫生的老師。

在這裡面大家都以『人』為基本單位在生活,勞動身體,種花、種菜、養動物、打掃清潔,吃的食物也都是基本限度的自然食品,基本上,會來到阿美寮久居的都是知道自己在世俗社會中有歪斜的地方,因此會想互相幫忙,以參訪者的身份進入阿美寮的男主角渡邊,不知不覺也成為裡面的一份子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玲子姐、直子以及渡邊,三人都在這個地方互相坦白、釋放,只要你願意張耳聽,我就願意開口說,這裡沒有人情世故,也沒有秘密。

湖邊提供住宿的餐館,有來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

我經常在這裡寫作一整天

渡邊在進出阿美寮時不停讀著托瑪斯曼的《魔山》,其內容也跟阿美寮相呼應。《魔山》中的青年主角走進山中的肺結核療養院探訪親人,沒想到自己也得病,只好也久居,在裡頭遇到各式各樣的人,有人文主義者,有浪漫自由派,也有富商和極端的反動派份子,整日群聚談話,也發生許多故事,最後男主角下了魔山死於戰場中。

在宮崎駿的新電影《風起》也提到了《魔山》,來自德國的軍官對製造零式戰機的男主角說,一切都遺忘吧,一切都放下吧,在這個魔山之中。

尼泊爾電力系統不好經常性停電,停電時就會有浪漫的小蠟燭出現

露天餐館角落總會有人玩起輕音樂

當時看完書,整整發呆一個星期,沒有辦法確實掌握自己所處的位置,聽著窗外發出的文明社會的巨大隆隆聲,汽車、火車、飛機、救護車聲、警車聲、辦公室內的鍵盤敲打聲,一切的一切都感到特別奇怪,甚至令我作嘔,書中阿美寮的光景不斷在我腦海裡滋長蔓延,甚至我還上網拼命找尋京都深山是否真的有這麼一處聖地(實際上也自己親身探訪過),但現實還是現實,不可能找到這種地方,不過關於阿美寮的種種風景,石牆、小山屋、雜木林、草原、月光小路,隨著歲月更迭卻沒有離遠,反而更深刻在我心中,原來我從來沒有放棄找尋,那變成是一種靈魂渴求轉化為具體的意象。

充滿笑聲,溫柔,與閑散的氛圍

從安娜普納山區健行回來後的第一個夜晚,回想到山林間的種種,心中突然湧起一種類似過去剛讀完《挪威的森林》時的悲哀,以及腦袋因為不適應現實光景而產生的暈昡,閉上眼,那松林被風吹動而發出的沙沙聲,跟不熟識的登山客一起取暖談長長的話,踩踏結凍的泥地上佈滿了霜白,嚐著用木材燒火所煮好的蔬菜麵,驢隊在石板路面上達達的聲響,來到山屋的人大家都是「暫時」相聚一晚,隔天各自上路,如果路線相同,第二晚也可能會在下個山屋相見,如果路線不同,那就各自天涯,所以又有什麼好掩飾的,又有什麼好保留的,我們各自誠實的聊著自己的故事,再聽著對方的故事,然後離開,也許一切都遺忘,我好希望有天再回到,我心中的阿美寮。


*註:我在波卡拉待了將近一個月,腦袋放空到某種飄飄然的程度,每天睡覺,吃飯,看書,散步,至今我仍無法忘懷那段時光,大概是我最接近上帝的時刻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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